多年前少女阿瑟出现在那所四面都被黛色山丘环绕名叫台子的乡村中学的时候,假装忧郁的小武还热爱且崇拜着张子选,一位将游牧民族的豪放与柔情叙写的西北诗人。
“我知道有人能够进入我的梦境
并在梦中把我的灵魂
带去远方旅行”
以至于过了很多年, 那次阿瑟出现在小武面前的偶然与怅然数度被小武回味,但每回都使他濒临窒息。那时侯好象并不存在今天这样因帅气或者漂亮而七窍流血的夸大比拟,阿瑟出现的初秋早晨,小武看到眼前的女子有一股天成的忧郁,尽管看似体弱但别有风韵,素面纤瘦但目横秋水,说实话那个乡村中学的学生因为路远而无法满足吃午饭的生理需求进而大都面黄肌瘦,尤其女生菜色的脸看着让人很泄气,本应花花雨雨的年纪,日子好象很沉闷甚至绝望,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座阿瑟的到来让小武整整一天都感觉快乐。
“你并不知道这是谁的怀抱
就像你很可能被一个叫卓玛或大自然的女性健康地爱着
却对此一无所知……“
阿瑟的出现,至少让小武的生活有了可以期待的东西,就好象张子选的诗歌一样,朴素但动人,他能将那些句子融化在寂寞里,只是能搜集的诗作太少,一首一首抄录,一首一首的期待甚至绝望。九九年他看了伯父存藏的九四年《诗刊》中张子选的《情人》而迷恋上那些文字的,后来到了疯狂的地步,因为在他的诗歌中太出色的爱情描述感觉与自己接近。
其实小武到了后来才明白,爱情这东西不牢靠,诗歌充当背景的爱情几乎接近可笑的地步,时代已经将爱情划分成段段落落,人苦难或者迷惑,爱情看起来更加难过。
因为少年时期的懵懂与幼稚发生了一些可笑可爱的故事,结果是阿瑟认了小武当哥哥,但是小武将爱情的幻想无理甚至蛮横的强加到阿瑟的生活中,阿瑟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小武知道自己这辈子只会爱一个人。一年比一年的沉静,最后自己甚至愿意封闭起来,无数次他将那个人想象成阿瑟。不过随着年纪的见长,小武觉得也许还是不见面的好。
那一年夏天回青海,在火车上碰见阿瑟,伊看起来清清爽爽笑颜如花,曾有的几许忧郁自然无处寻迹,小武心里感觉很难过。在火车上小武真的像照顾妹妹一样的想着、逗着、看着阿瑟,只是他的心情很失落,几年之间,物事人非,留着梦想与未来准备和她一起飞翔看起来和诗歌一样不现实。
“似乎一切都正在起身离开
而我还装作刚刚到来”
某个秋日下午,当小武在杂志上发现这两诗时,过去的时间偷偷的连想念的机会都借走了,而且没有说明归期。小武开始觉得所有关于爱情的谎言或者表白都是极其空洞而且没有见地,很多年来有机会当面告诉阿瑟自己真的爱他,但是小武从来没有握紧这些机会。事实上,小武不会,因为连小武都怀疑对此时的阿瑟是爱恋吗?
张子选也渐渐的老去,今天的他,不复是八十年代末甘肃阿克塞的张子选,正如今天的诗人和诗也已不复是那个时候的诗和诗人。同时呢,京城也确实不是阿克塞,后来小武知道今天的张子选在北京,或平淡或诗意的生活,反正他决定不会去看张子选最新的一切文字。只有他以前的诗句偶尔还出现在小武的脑海里,但是真的只有短短的一瞬,连诗人都老去了,爱情还能在心间经得起岁月的打磨吗?
当小武开始知道应该珍惜这种单纯感觉的时候,阿瑟的现实与老练已经很明显了,对别人来说很正常,但是小武却觉得很不正常,至少多年来自小武心目中,那个少女阿瑟的形象就是那样单纯。上了大学的阿瑟好像已经忘记了小武的存在,每会都是小武主动打电话问候,发信息也是越来越简洁,对于小武的对她的意思总是躲避。直到不久前,阿瑟发信息告诉小武她和男友复合了,当时小武陪同学正在香山玩 ,山上游人如织 ,总有人走散,最终还是能相聚,而在那一刻小武和阿瑟成为陌路,阿瑟连擦肩的机会都不允许小武设想。就这样走散了,甚至连记忆也走散了。他心里自问:不知道能否还能否相遇。他开始以为能够等待奇迹的出现,但是过了不久开始怀疑等待的价值与结果。阿瑟还有往事甚至一切关于爱的字眼都流失了,没有人怪小武,小武只是惆怅,惆怅自己不清楚自己有什么不好,最起码的连个说服人的理由都没有。
其实阿瑟知道小武七年来一直爱着她,从开始就知道,所有小武暧昧的眼神,过分的关心好象都是这个命题的明证。她一直相信在面对爱情的时候,选择的只是带给自己伤害的人,而不是带给自己幸福的人,她不去想她的选择对不对,她只想和她喜欢的人在一切。实际上她压根不喜欢小武。
过后小武大学里几处碰壁,心灰意懒的对往事产生了莫名其妙的厌恶,通常他忘记一个人,只需每天将他回她的缺点默念几遍,那个人在心里的形象渐渐会暗淡起来,这招屡试不爽。后来当他知道阿瑟的心意后,却丧失了忘记的勇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愫。反正郁郁的好像秋日暖阳的光亮与温度,既不耀眼也不温暖。
“我在人间找你的过程
真像在茫茫宇宙中投胎
为何我来到世上
你都不在”
小武经历的一切都是虚伪的真实或者叫做事不关己的存在,对于这个结论,后来小武和哥们坐在塘沽港的海滩上喝酒的时候,小武清晰的将所有关于等待或者诗话的爱情作了比较。最后小武认为对于阿瑟其实就是自己剪辑了太多书籍中或缠绵或叵测的爱情,将所有想象中的美好主观的出现在阿瑟的身上,实际上用距离与空间淡化了妄想,而在某一刻却清晰的呵护。小武所有的行动或者想法仿佛接近极端,恍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只是对于轮回的一切端倪表现全部的热忱与敏捷,相信轮回的存在,那样小武能够再次与那个略带忧郁而皓腕明眸的少女阿瑟相见,倾诉经年的相思与牵念。
那次在海滩上喝得大醉,小武好像哭了,海风吹干了眼泪,也把他吹感冒了,大病一场过后,张子选好像遥远起来,所有关于少女阿瑟与青海那所乡村中学的记忆却变得无比清晰起来。